不多会儿,宁馨和吴管事俩人就回来了。

  吴管事的老脸上全是笑出的褶子。

  低头看宁馨时候的表情也一改刚才的态度,仿佛大马路上捡了个金元宝似的。

  恨不得一眼都不错。

  又走回到了米行的门口,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。

  倒是买米的队伍开始慢慢变少了起来。

  这便是宁馨之前就在担心的事情。

  这个妇人的指责一定会影响文家米行的口碑。

  毕竟这是要吃进嘴里的东西,没人能够不担心。

  宁馨站在台阶上朝吴管事看了一眼。

  后者立马脸上堆起笑道:“就按您刚才说得来,我手底下的人保管都听你的。”

  这种前后的转变让崔楚楚真的是目瞪口呆。

  宁馨倒还分神朝她看了一眼,然后挑了挑眉,仿佛在用眼神示意她:用心看着点,这就是实战现场了!

  “到底有没有人给个说法啊!文家的大米是不是真的吃死了人啊!”

  “咋不是真的呢!那婆娘家的儿子就是吃了他家大米才吐了白沫归西的,我都瞧着了!”

  文家这边一直没有说法,人群开始逐渐骚乱了起来。

  当然,这其中有真的是好奇米行的米是否安全的。

  但也有一些是浑水摸鱼的。

  宁馨眼神扫了一圈,立马就确定出了那几个人。

  “吴管事,就那几位,叫到跟前儿来!咱们也问问他们上回在咱家买米是什么时候。”

  那几个人是刚才在人群中吵得最凶的几个。

  这个时候买米是需要自己拿袋子来装的。

  但凡是真的过来买米的,一般人手里都是提了个布口袋的。

  但这几个人全部都是空着两个爪子。

  宁馨刚才甚至看到,其中有一个人在与另一个买米的大妈拉扯,似乎想劝她离开。

  吴管事领命,立马叫几个伙计下去将那几人给捆了上来。

  “你们凭什么抓人啊!凭什么!”

  “就是!俺们就是不想买你家的米,怎的还要抓我们!这就算是闹到王府,你们也得不着便宜!”

  几个人喊得热闹,但吴管事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

  好歹是每天背几百斤大米的人,两三下就将人给捆吧了起来。

  宁馨晃着小揪揪,背着手站到了几人前面,面向看热闹的众人道:“文家开门做买卖,最受不得的就是这样的诬陷,今儿碰巧赶上了,我就来帮文家断断这个案子,大家也给文家,也给我做个见证,不能叫文家这样的良善人家寒了心不是?”

  文家的确很善。

  之前淮南遭遇大灾,许多难民流离失所,食不果腹。

  是文老夫人和文鹤轩母子两个开了码头的仓库放了粮,还救活了那么多人。

  钱一分没要。

  最后只得了官府送的一块嘉奖的牌子。

  这样的人家,怎会做出卖毒米害人的事情呢?

  小丫头鼓动人心的两句话果然让人群中再次出现了骚动。

  但也有人不服:“你个小毛孩子算哪根葱啊,凭什么还你来给他们断断案子?”

  平时崔楚楚都是个闷葫芦。

  别人不管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在意。

  可是说她行,说她妹子绝对不行。

  这是宁小蓉给带在她血液里的基因。

  这不!那人刚一说完,崔楚楚就急了起来,她两三步就窜到了宁馨前面。

  像个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将宁馨给护了起来。

  随即对那人怒目而视道:“你懂个屁!我妹子是最聪慧机灵的,你知不知道她爹是谁,那可是连中三元的宁三元,我舅舅现如今已经去省城赶考了,保不准又能考回一个案首来!”

  宁三元家的闺女?!

  本朝重文轻武,没人能抗拒宁三元的名号。

  不出所料,崔楚楚一说完,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立马就禁了声。

 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。

  宁三元是天上下来的紫微星,他闺女肯定也是最厉害的!

  刚才说话那人甚至下意识的去摸了下自己的额头,被惊出来了一身的冷汗。

  见场面镇住,身后的宁馨赞赏的看了崔楚楚的背影一眼。

  她这个姐姐啊,善良、美好、护短,性格中很多与宁小蓉十分相似的地方。

  这样的性情,就应该配最好的郎君。

  “跟我是谁家孩子没关系,我就是想来帮文家讲个理,等我讲完了,大家再来分辨是对是错就行了。”

  宁馨两只奶呼呼的小手一摆,就收住了场面。

  众人皆是定眼观瞧。

  崔楚楚更是最为好奇。

  “您是西街新开的那间米行家的二女婿吧。”

  宁馨蹲在一个人面前,用小手艰难的把这人的脑袋抬起来,给围观的众人看。

  “上回西街米行开业,我可是瞧着这位爷和掌柜一起招待宾客来着。”

  被她这么一提,底下也立马有人反应过来,跟着附和道:“还真是哎,上个月我去西街米行买米,好像还瞧见他了呢,这是干什么呢?!”

  这是干什么呢?

  目的自然是要来抢文家米行的生意的。

  宁馨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,底下那些闹事的人一半都是“专职闹事”者。

  这在淮南是一个行当,专门就是收了钱去砸别人场子的。

  她书会底下有几个人前些年赚不到钱也干过这样的事情,只是后来入了书会便算是从了良,不再行此勾当。

  西街家的米行刚开不久,自然是抢不过开张多年的文家米行。

  做这样的事情倒是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意外。

  那人被掀出了身份先是吓了一跳,随即又无所谓起来:“就算我是西街米行的人又能怎样,你家的米害死了人家的儿子,这事儿总是真的吧,我看你怎么解释。”

  早就等着他说这句了。

  宁馨弯了弯眼睛,笑起来:“这您倒是提醒我了,要是她儿子的死因不解决,这案子还真断不出个所以然来。”

  “来人!”她轻拍了两下手,说道:“叫徐先生过来给说上几句。”

  刚说完,只见一个身着黑衣袍带白袖套的年轻男子款步走上了前。

  仵作这一行不管是在哪朝哪代都难免受人非议。

  为了明晰身份,他们都会黑袍白袖套出门。

  所以,不用宁馨介绍,众人也都明白,眼前过来的这位男子便是淮南府新来的仵作。

  这位年轻的仵作是上回楚心桃临走前给介绍过来的。

  当时还是宁馨派了车子过去帮忙接来的。

  二人算是认识。

  所以,宁馨这边才叫了梧桐去请,这位徐先生便立马赶了过来。

  一过来,他便瞧见了被人控制在最前的那位说是死了儿子的妇人。

  他眉心紧蹙,冷声道:“何张氏,你怎的还敢来污蔑人,你儿子是误食了砒霜而死的!跟人家米行哪里来的什么相干!你再闹下去,我马上禀报知府大人,将你押入大牢。”

  如此,事情一下子就明晰了起来。

  何张氏哭得声嘶力竭,说自己也是死了男人又死了儿子,实在是没有钱生活,所以才听了旁人的撺掇过来的。

  肉眼可见的,门前刚才看热闹的人都开始指责起了西街的米行。

  宁馨朝崔楚楚示意,叫她附耳过来。

  崔楚楚乖乖听她说完了一通。

  半晌,红着脸站在了排队买米的众人之前,说道:“今日多谢众位帮我家米行说话,今日买米十斤送一斤,二十斤送两斤,算我替我们文家答谢众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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