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,太师府书房。

  当朝第一人萧正亮,端坐在黄梨木座椅中,细细地看着手中的书信。

  扫完信上内容,他忽展颜一笑。

  “这个洛子玉倒是好算计,也罢,老夫就卖他一个面子。”

  书信正是白县令所写,由厉千绝带往京城。

  厉千绝带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京师,又一路问了很多人,才找到太子太师府。

  在给门房送上银子孝敬后,这封书信总算是到了萧正亮手中。

  “武威侯……呵!”

  萧正亮轻蔑一笑,将手中书信缓缓放下。

  作为文臣之首,且又是三朝老臣。

  萧正亮自然也有自己的政治抱负。

  大楚就像一座外表光鲜的大厦,乍一看依旧富丽堂皇。

  但实则内部早已腐烂不堪,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。

  萧正亮深受先帝、当今天子,以及太子殿下的信任,自也有挽大厦将倾的心思。

  在他看来,宗室、勋贵、武夫,皆是大楚的毒瘤。

  这些人都在吸着大楚的血。

  成为督政务兵事理事卿后,萧正亮便开始着手打击宗室、勋贵。

  只是效果并不太好。

  宗室中,出了个三皇子项炎,身边纠结了不少无君无父之辈,屡屡和他作对。

  勋贵那边,有北境那位陇鄢候、镇北大将军在,让他们自觉围拢在陇鄢候燕秋周围,抱成一团。

  偏偏,萧正亮还没法动燕秋。

  虽然他很讨厌勋贵和武夫,却也知道要是没有燕秋,大楚的北境将永远不得安宁。

  为了大局,他忍了。

  但现在……他却看到了一个动勋贵的机会。

  不就是认武威侯那位野千金当义女嘛,他甘之若饴。

  当初武威侯府闹出真假千金的丑闻,可是在京师传扬了好久,一度沦为朝臣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。

  萧正亮自然也知道这事。

  只是他不是那种闲得无聊的人,也没多关注。

  谁知,这位逃出侯府的野千金居然结识了“南子玉”洛珩。

  “绣衣卫在林溪县折戟而归,云轩也说过,洛子玉武功极高,是宗师强者。”

  “看来……这些都是洛子玉的手笔了。”

  “好,极好!”

  萧正亮想着,已有些老人斑的面庞上,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
  洛子玉可是有名的才子,正儿八经的读书人。

  会武功倒不算什么,他更在意的是洛珩的出身。

  这个人天然就属于他的阵营。

  早先他派遣苏云轩北上林溪,就是有将洛珩收归门下的心思。

  如今,苏云轩回归,不仅给予了洛珩极高的评价。

  他的另一个门人白垣,更是屡屡提及洛珩的功劳。

  这让萧正亮对洛珩的重视程度,无疑又提高了几分。

  更让萧正亮满意的是,洛珩的知情识趣。

  居然知道主动给他送上对付勋贵的机会,他对此自然满意得不得了。

  “阿福,那位洛子玉的老仆可有离开?”

  想了想,萧正亮忽然抬头朝着门口的老仆,问道。

  被称之为阿福的老仆,忙回道。

  “回老爷,在地,那人还在府外等候着。”

  “且让人将他唤来。”

  “是,老爷。”

  阿福应诺一声,忙不迭地去传令了。

  ……

  厉千绝还没被带入太师府。

  又有一名老仆,出现在书房门口。

  “老爷,有人传来消息,说是绣衣卫玄武查抄了暨阳的锦绣堂,并搜出账簿数册。”

  那老仆恭敬地禀道。

  书房内,还在思索着如何着手对付勋贵的萧正亮,莫名一愣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这与老夫又有何干?”

  什么玄武查抄了锦绣堂,搜出账簿云云。

  跟他萧正亮有什么关系?

  真是莫名其妙。

  “老爷,据说账簿上有老爷您的名字。”

  门外老仆嗫嗫嚅嚅地说了一句。

  这话,让萧正亮愈发摸不着头脑。

  “老夫的名字缘何出现在锦绣堂的账簿上?”

  “真是岂有此理。”

  他的语气中,已经带上了些许恼火。

  想他堂堂太子太师、齐贤台掌诸事令、督政务兵事理事卿,是何等的位高权重。

  说一句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都不为过。

  一个商贾家的账簿,居然堂而皇之地记录了他的名字,简直大逆不道。

  “老爷,是咱们府里受过锦绣堂孝敬。”

  门口老仆轻声说道。

  听到这话,萧正亮才啊的一声,渐渐回味过来。

  原是这回事啊。

  “行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  “左右不过是拿钱办事,给商贾行些便宜事罢了。”

  “此官场旧例,怎么,绣衣卫还想借此事,治老夫的罪不成?”

  “简直可笑。”

  萧正亮抚须说道,面上满是冷笑。

  别说是当今朝堂了。

  自从大楚建国以来,历代朝臣谁不是这么干的?

  给一些商贾行些方便事而已,值得上纲上线么?

  对于什么玄武搜出账簿,萧正亮根本就没放在心上。

  绣衣卫想要借此生事?

  那只能说他们想多了。

  锦绣堂如今生意做这么大,朝堂上哪个官员没接受过他们的孝敬?

  难不成,绣衣卫还想将所有朝臣一网打尽?

  真要如此的话……嘿,萧正亮还真有点盼着绣衣卫这么做。

  这样,三皇子项炎怕是离倒霉不远了。

  都无需他出手,项炎这个野心勃勃想要和太子争位的皇子,多半就会众叛亲离,人人喊打。

  绣衣卫这柄文武官员极度讨厌的利刃,更是无疑会被折断。

  没人能和整个官场作对。

  哪怕皇帝都不能!

  “老爷,那咱们需要做些什么?”

  老仆也明白过来,阴恻恻地问道。

  萧正亮闻言,嗤笑一声。

  “作甚?有什么好做的……等等。”

  说话间,他突然从椅中站了起来。

  然后来回踱步。

  片刻后,萧正亮嘴角泛起一丝冷意。

  “既然是绣衣卫惹出的事情,那就活该他们倒霉。”

  “去,给外面传点风声。”

  “就说……三皇子迫不及待想要取代太子殿下了,他着绣衣卫拿捏了咱们的把柄,想要威胁咱们……老夫对此很是不满。”

  话音落下,门口的老仆已心领神会。

  他的面上泛起阴恻恻的表情。

  “老爷放心,老奴必会把这消息好好传扬出去。”

  萧正亮点点头,又道。

  “记住,莫要太刻意,让人品味出什么,可懂?”

  “是,老爷。”

  老仆应了一声,躬身退去。

  萧正亮的面上,却渐渐浮现出玩味的神色。

  洛子玉刚刚给他送上对付勋贵的机会。

  这边他又找到了能让项炎陷入麻烦的办法。

  他想着,不由欣然一笑。

  “洛子玉,福星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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