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烈在前边开路,仗着强壮的身躯挤开了一道通道,君无垢跟在后边,轻轻松松的就钻了进去,等她看清情况,心中不免叹气,又是一起卖女儿的惨事,这样的惨事,几乎每天都有发生,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,当父母的谁又狠心把亲生骨肉卖掉?

  听着围聚在身边的人低声议论,君无垢明白了,卖女儿的村妇叫张黄氏,家里本来就穷,还养了六七个儿女,家里已经三天揭不开锅了,又要给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找媳妇,逼不得已,只能狠心把四女儿虎妞卖了。

  本来吧,穷苦人家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,儿女大多都是长得瘦弱不堪,但这虎妞虽然才十三岁,却长得膀粗腰圆,比同龄的男生还要高一些,但强壮多了,干起粗重活儿来未必就输给青壮男人。

  照理说,象虎妞这种长得比男人还要强壮的女生,绝对是干粗重活儿的一把好手,一般也能卖个好价钱,也就是二十五至三十两银子左右,但张黄氏死活要五十两银子,这价钱,可以买两个青壮大男人了,只有钱多人傻的人才会买,更要命的是虎妞的饭量有点吓人,一顿得吃五大碗,比一个青壮男人吃得还要多,照这饭量,穷人家真的养不起。

  五十两的价钱,肯定没人买,除非虎妞长得倾城倾国,其实,谁都看得出张黄氏内心的矛盾,她不忍心卖掉亲生骨肉,但家里实在太穷,无法养活一家好几口人,加上虎妞的大食量,又不得不卖,或许,虎妞到了大户人家的家里,哪怕做牛做马,好歹有饭吃,不至于饿死吧?

  君无垢叹息一声,走上前,伸手把插在虎妞发中的草标取下,轻声说道:“我给一百两。”

  围观的众人瞬间石化,一百两,我没听错吧?

  站在君无垢身边的几个本能的往旁挪了挪,尽可能的远离她,尼玛八成是个女疯子,远离点保证安全。

  也不怪这些人生出这样的想法,且不说张黄氏卖价五十两银子已经贵得吓死人,按正常的思维,买方肯定会讨价还价,把价钱往下砍,哪有人把价钱往上加的?而且还翻了一倍,不是疯子是什么?

  “这位小姐,您……您别开玩笑……”张黄氏也是张着嘴,傻愣半天才反应过来,一把把虎妞紧紧的搂抱在怀里,神色紧张的盯着君无垢。

  围观的众人都纷纷点头,有的甚至面露鄙视表情,人家都惨到卖女儿了,你还拿人家开涮?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?谁家的千金小姐这么没有人性?

  君无垢只能叹气,脸上充满了无奈的苦笑,她轻声说道:“我的乳名叫虎妞。”

  这个理由也算过得去,大虎妞对小虎妞生出怜惜之心嘛,不过出的价钱还是让人难以理解,或许,这么解释吧,人家钱多任性。

  其实,这年代,穷人家的女儿乳名叫虎妞的多了去,随随便便一抓都能抓出一大把,因为医疗技术极度落后,出生的婴儿夭折率高得惊人,起乳名时都带个虎字,就是希望长得象老虎一样的健康强壮。

  君无垢无视所有人怪异的目光,挤出人群,贴身侍婢冬冬示意张黄子母女俩跟上,跟在最后边的雷烈空然转身,锐利如剑的森冷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当场就把正在低声议论的吓得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,本能的退后几步。

  回到家里,君无垢先招呼张黄氏母女坐下,让冬冬端上水果点心,再吩咐下人煮饭菜。

  张黄氏母女却不敢坐下,只是神色紧张的站在一旁,君无垢无奈,只得让冬冬端了水果点心给母女俩,自已到书房写契约。

  虎妞半点不客气,抓着糕点只管往嘴塞,她可是饿坏了,无法抵抗糕点的诱惑。张黄氏也饿坏了,但她过于紧张不安,只是拿了一小块绿豆饼,咬了一小口,乘冬冬转身时,偷偷的藏进怀里。

  虎妞的食量确实惊人,也的确饿坏了,一大碟糕点在转眼间就被她啃光,看她还咽口水的样子,显然再来四五碟都能啃光,但君无垢交待过,饿得太久的人,不能一下子吃得太饱,会把肚子撑坏。

  只一会,君无垢就把契约写好,张黄氏画押按手印,把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,虎妞算是君家的人了。

  “君小姐,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。”张黄氏咚的一声跪下,对着君无垢砰砰砰的叩了三个响头,眼泪流得唏哩哗啦的一塌糊涂,这一切就好似作梦一般,让人不敢相信啊。

  君无垢把张黄氏扶起,温言软语的告诉她,虎妞在这里会过得很好,吃得饱,你不用担心,也可以随时过来看望她。

  张黄氏边点头边擦拭眼泪,再次跪下感恩,虎妞能跟上这么一个心地善良,和蔼可亲,平易近人的女主人,那是她命好,她此时的心中除了感恩之外,反倒感觉没有太多的悲痛,相反是说不出的轻松和庆幸,最起码的,虎妞有饭吃,不会饿死。

  饭菜很快就煮好,君无垢让冬冬在院落安了一方小桌,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,让母女俩吃个饱,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古大陆,你若叫母女俩一起坐下同桌吃饭,保证把她们给吓坏了,打死她们都不敢吃。

  待母女俩吃饱之后,君无垢又让冬冬包了一大包糕点,还有几块腊肉和腊肠,一小袋白米让张黄氏带上,把张黄氏感激得再次跪下叩头谢恩。

  张黄氏临走时,拉着虎妞叮嘱一番,无非是要听话,好好做事,千万不能惹主人生气等等,母女俩紧紧拥抱好长一阵时间,张黄氏替虎妞捋了捋额前的刘海,再次千恩万谢后才离去。

  看着张黄氏离去时的轻盈步伐,君无垢吁了口气,骨肉分离的悲痛场景,本应是催人泪下,但母女俩抱头痛哭的场景没有出现,甚至没有半点悲伤的感觉,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,未偿不是一件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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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泊星石书院)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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